集体商标重新授权，实则权利裸奔｜泉州伴手礼，没人看见这件"皇帝新衣"？

泉州伴手礼，没人看见这件"皇帝新衣"？

     舆论一片叫好的公共品牌整顿，商标档案却撕开现实：公告称之为集体商标，实际并无集体商标注册；实物商品商标旁落第三方，就算 LOGO 拥有著作权，也不能顶替商标权。区域公共品牌，不能只靠公告与情怀。

2026 年 8 月，泉州旅游协会一纸公告刷屏文旅圈：终止全部原有"泉州伴手礼"集体商标授权，全部旧资质作废，面向全市经营主体开放重新申报，要求企业立刻从产品包装、文创实物、线上店铺、展会物料撤下图形标识，逾期继续使用将按商标侵权追责。

消息一出，行业普遍点赞，多家主流媒体包括央视新闻报道转发。大家看到的是：清理超期失效资质、淘汰不合格商家、净化旅游商品市场，守护泉州城市文旅名片，初衷无可非议。

但翻开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开商标档案，一幅完全不一样的图景浮现出来。轰轰烈烈的集体商标整顿背后，是近乎裸奔的商标权利——这就是现实版的"皇帝的新衣"：所有人都在叫好，却很少有人深究权利底座到底在哪里。

一、多个媒体说“泉州伴手礼”为"集体商标"，实际是39类的普通图形商标，该图形商标在食品类上系他人注册商标

（一）多个媒体说："泉州伴手礼"为泉州旅游协会持有的国家核准注册集体商标。截图部分如下：

（二）根据商标局网站查询，泉州旅游协会名下仅有一件图形商标（商标类型：一般商标，并非集体商标），保护范围是39类旅游服务，并没有产品类商标（伴手礼对应是商品）。

（三）为了确认该图形可能会由其他主体在商品类注册，所以对该图形进行在商品类查询，发现29类、30类系另一家泉州公司注册，其他类别未发现相同图形商标注册。根据企查查分析，未发现该公司与泉州旅游协会存在关联关系，亦未见国资背景。

综上，泉州旅游协会从未就 “泉州伴手礼” 文字及对应图形申请注册集体商标、证明商标；该图形仅在第 39 类旅游等服务上核准注册为普通商标，并未在实物商品相关类别取得该图形的注册商标专用权。

法律常识

     集体商标不是新闻稿、公告口头宣称就自动成立。必须提交注册申请、提交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、集体成员名单，经商标局审查核准，档案明确标注"集体商标"，才具备集体商标法律效力。普通商标与集体商标二者不能混同。   

《商标法》第十条第二款明确，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地名，原则上不得作为商标注册，集体商标、证明商标是法定例外。"泉州"作为设区市地名，如果要大量许可市场主体在实物商品上共同使用标识，制度设计上本就优先选择集体商标。现实却是，仅有一枚服务类普通商标。

致命的权利断层

✅ 39 类服务场景合法有效：旅游服务、包装、物流。协会作为普通商标权人，有权终止该场景的许可关系。

❌ 实物商品层面，商标权大面积缺位

伴手礼有食品，文创、陶瓷、纸品工艺品等。把图形印在产品本体、外包装对外销售，属于商品类商标使用，完全超出 39 类服务商标的保护范围。

・食品赛道（29 类、30 类）：一模一样的图形，已经由一家与泉州旅游协会无关联的第三方企业注册，专用权期限 2025 年 01 月 21 日 至 2035 年 01 月 20 日。协会不享有食品商品上的商标权。

・文创工艺品赛道（16 类、21 类等）：协会完全没有注册该图形，该类别无注册商标权。

协会可以做行业自律、名录筛选、品质审核，可以对外宣布某家企业不再纳入推荐名录。但仅凭一枚 39 类普通商标，法律上无权禁止企业在实物商品印制该图形，更无权授予企业实物商品上的商标使用权。

企业即便拿到本次重新申报的授权文件：用于旅游服务宣传没问题；一旦印在糕点、蜜饯、陶瓷、笔记本上售卖，这份"商标授权"在商标法上属于无权利基础的授权。

尤其食品企业风险极高：第三方拥有 29、30 类图形注册商标，随时可以发起侵权诉讼，协会出具的授权文书，不能作为企业不侵权的抗辩理由。

二、退一步谈著作权：就算图形有版权，也不能冒充商标授权

有一个很容易拿来辩解的观点：LOGO 属于美术作品，协会享有著作权，可以拿著作权作为权利基础。这里必须划清一条不可逾越的法律红线——

著作权是著作权，商标权是商标权，二者分属两套法律体系，不能互相替代。即便拥有完整著作权，也不能对外包装成集体商标、注册商标授权。   

1. 著作权保护图形本身的独创性表达，管控的是复制、印刷、改编这幅图画；商标权保护标识区分商品来源的功能，管控品牌识别行为。二者保护对象完全不同。

2. 如果真正的权利底座只有著作权，公告就应当表述为"终止美术作品复制使用许可"，而不是通篇使用"集体商标、注册商标、商标侵权"这套商标法话语。拿著作权，却对外宣称是商标授权，属于法律概念混淆。

3. 面对第三方已经生效的 29、30 类注册商标：著作权不能直接对抗已授权注册商标。协会若要推翻第三方商标，只能走商标无效宣告的专门程序，不能拿着著作权直接给企业做食品商品端的商标性质授权。

4. 著作权做不到区域公共品牌的核心目标：管控品牌来源、打击仿冒品牌。这是商标（集体商标）制度的使命，不是著作权的使命。

通俗讲：

✅ 有著作权，可以许可企业印刷这个图案；

❌ 有著作权 ≠ 拥有商标权，不可以宣称这是集体商标授权，不可以主张对方构成商标侵权。

这就是这件"皇帝新衣"的第二层：即便搬出著作权，公告整套集体商标叙事，依旧找不到对应的法律权利底座。

三、对标样本：公共品牌该如何把权利做实

国内不少包含地名的区域公共品牌，有的走集体商标，有的走普通商标，但都守住一条底线：授权哪一类商品，就要握有该类别的商标权。

・丽水山耕是地名集体商标教科书案例：协会申请集体商标，商品类别全部布局，配套向商标局备案完整使用管理规则，企业拿到的是合法集体商标使用权。

・武夷山水、好客山东、花样漳州都是普通商标模式的合格范本：虽然不是集体商标，但食品、农产品、工艺品、文创商品等所有要对外授权的商品类别，全部攥在政府 / 国企运营主体手里，授权建立在自有商标权之上。

反观泉州伴手礼：问题不在于没有注册集体商标。问题在于，对外按照集体商标的声势发布禁令、开放实物商品商标授权，但实物商品的商标权利不在自己手上；即便存在著作权，也不能拿来充当商标授权的底座。

     区域公共品牌是政策概念，不等于天然拥有商标权。政府背书、协会认定、媒体宣传、名录名单，都不等于注册商标专用权。
名录准入 ≠ 商标使用许可。

四、三种修复路径，脱掉"皇帝新衣"

路径一：把图形商标在其他商品上申请集体商标（最优解）

1. 通过转让、协商收回第三方手中 29、30 类图形商标，补齐 16、21 等文创商品类别；

2. 提交完整集体商标使用管理规则，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备案。

完成之后，公告中"集体商标、终止授权、侵权追责"的表述，才具备完整商标法支撑。

提示：第29类、30类核准注册时间还未超过5年，尽快转让回来，或用在先权利提无效宣告。

路径二：参考武夷山水模式，做完备普通商标布局，但不能对外宣传“集体商标”。

收回第三方商标，补齐全部核心商品类别；对外澄清并非集体商标；建立完整商标管理办法，所有商品授权，均建立在自有注册商标权基础之上。

仅靠著作权无法完成区域公共品牌"管控品牌来源、打击仿冒"的核心功能，只能作为临时过渡。

      整治初衷值得肯定，但公共品牌不能只靠公告与情怀。期待泉州伴手礼补齐商标确权短板，真正做到名实相符，守护好这座世遗城市的文旅名片。

免责声明：本文全部分析基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开商标档案、《泉州晚报》等公开新闻公告，仅为知识产权实务观点分享，不评判任何主体主观动机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具体商标数据请以中国商标网官方公告为准。